第(2/3)页 在心里点燃。 “无垢之体”运转起来,那点微薄的人皇血脉在沈砚血管里开始发烫。沈砚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去想那些最不愿意想的事—— 娘临死前抓着他的手,手冰凉冰凉的,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砚儿,好好活……” 他没做到。他活得不像人。 爹被按在刑场上,刽子手的刀举起来,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歉疚,歉疚没能护住这个家。 赫兰银灯为他挡箭,那支箭从她后背穿进去,血喷了他一脸。她倒在他怀里,还在笑:“沈砚……这下你不欠我联姻的情了……” 可他还是欠着。欠一条命。 还有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兵,那些在饥荒里饿死的百姓,那些被门阀当蝼蚁踩的普通人…… 这些记忆——这些沉得能把人压垮的记忆——开始燃烧。 不是真的着火,是沈砚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在发烫,烫得像塞了块烧红的炭。有什么东西从骨髓里被烧出来,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,从他口鼻、从皮肤毛孔里飘出来。 烟不呛人,但带着一股苦味,像烧焦的草药。 灰烟缭绕在沈砚周身,越聚越多,最后凝成了一团——一团“记忆灰烬”,松松垮垮的,风一吹就能散的样子。 沈砚睁开眼,发现自己喘得厉害,浑身都是冷汗。怕火的本能还在,腿肚子都在抖,可他站住了,没倒。 倒计时的光粒又跳了一下。 从“二”变成“三”。 最后一息。 第三束光点亮起来的瞬间,苏清晏动了。 她抬起手,把那团“星屑墨汁”往前一推。墨汁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弧线,慢悠悠飘向沈砚。与此同时,沈砚周身的“记忆灰烬”也开始往中间聚拢。 两团东西在半空撞在一起。 没有声音,但沈砚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—— 星屑墨汁是冷的,冷的像冬夜的星空。记忆灰烬是烫的,烫得像刚熄灭的炭。冷和热撞在一块,没有互相抵消,反而开始交融,旋转,最后搅成一团全新的东西。 一团……说不清颜色的墨。 你说它是蓝的,它里面又透着灰白。你说它是灰的,它表面又浮着星点的银光。最奇的是,这团墨在“呼吸”——一胀一缩的,像颗心脏。 “接笔!”苏清晏喊。 那支一直悬在空中的光笔“嗖”地飞过来,沈砚一把抓住。笔杆还是温的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握着一截骨头。 沈砚蘸墨。 笔尖插进那团交融墨汁的瞬间,整支笔剧烈震颤起来!沈砚差点没握住,虎口震得发麻。他能感觉到,墨汁里有苏清晏的记忆——那些温暖又破碎的片段;也有他自己的记忆——那些沉重又滚烫的过往。 还有……还有别的东西。 一丝丝,一缕缕,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,成千上万人的期盼、恐惧、希望、不甘…… 万民的夙愿,还在。 沈砚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笔,笔尖对准了空白书页的第一行。 写什么? 书名?年号?还是什么大道理? 都不是。 沈砚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——不是他自己想的,是笔尖那团墨汁“告诉”他的。他跟着那股牵引,用尽全身力气,笔锋落下—— “山河历元年·执笔人:众生”! 九个字,一气呵成! 笔锋划过纸面的声音,像刀割开布帛,“刺啦”一声,响彻整个历法台。墨迹不是印上去的,是“长”进去的——每个字的笔画都深深嵌进书页纤维里,墨色流转,星光和暖烬在字里行间游走,像活的。 最后一笔收锋的刹那,整本新历“哗”的一声——光华大放! 金光从书页里炸开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书页开始自己翻动,一页,两页,三页……空白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,不是字,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,像星辰运行的轨迹,像河流蜿蜒的纹路,像草木生长的规律。 四季有了。 节气有了。 农耕时序有了。 雨水丰歉有了。 天地规则,在这一刻,被“写”出来了! 新历成型的同时,缠绕在光门上的那根“众生之锁”——那根由万民血契凝成的、粗得像树干的血色锁链——突然发出一声啼哭。 真哭了。 声音不响,但清晰,直直往人脑子里钻。那不是痛苦的哭,也不是悲伤的哭,是……新生的哭。像婴儿刚离开娘胎,第一次呼吸到这世上的空气,本能地发出的一声宣告: 我来了。 哭声响起的瞬间,锁链开始崩解。不是断裂,是融化——血色褪去,化作点点金光,消散在空气里。而光门在剧烈震动,震得整个历法台都在晃。 第(2/3)页